魏凤川一早便托人传来口信,称青二娘劝了孙令萱一整夜,其人未有极端意图,请裴靖放心。
对于孙令萱,宁宴该做的已做尽了,裴靖该做的也已做尽了,无奈对方实在执拗,为免日后生出其他事端,二人决定各自致信孙闻,请孙闻解决此事,最好不要放任孙令萱继续待在泸州,免得发生不好的事。
文禾满脸期待,“不好的事是指……”
裴靖瞥了她一眼,“查无此人。”
文禾一愣,表情讪讪地咽了口唾沫,“倒也不必如此。”
裴靖是这样想的,但不会这样写,给孙闻的手书措辞极其委婉恳切,充满无可奈何,近乎哀求,纯粹是在打感情牌。
她一写完便立刻交给信使送往扬州,片刻不敢耽搁。
宁宴不无得意地跟文禾显摆被人偏心的感觉有多美妙,鼓动文禾给青川写信,看看青川会作何反应。
文禾不敢写,甚至不敢收来自灵州的信件,她想了一个昼夜,越想越绝望,深觉自己和青川这对有情人这辈子怕是成不了眷属了。
裴靖也是这般想的,劝文禾看开点,天涯何处无芳草,她是公主,是皇帝唯一的妹妹,大可效仿山阴公主,不必为情所困。
文禾遗憾之余,认为裴靖所言甚是在理,不过且再等等,万一不成再说,免得辜负了青川,“你放心,我可不是孙令萱,断不会死缠着不放,顶多哭个三五十年便好了。”
裴靖登时哽住,正想再劝,但见案上还有众多公务要办,便教安歌带文禾出门散心去。
日挂西山,公务将毕,赴宴宾客亦齐登门,整整齐齐十个人,一个不少。
宾客甫入三堂即见正中地上堆着小丘似的金银玉石与绫罗绸缎,各色珠宝奇珍、华绢彩帛在满堂烛火的辉映下折射着璀璨而刺眼的光芒,往地板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,日晖泼洒堂中丘上,从天而降的金泽衬得堂室犹似天阙龙宫。
走近定睛一看,垒丘之物竟是众人先前所行诸般贿赂,一样不少,崭新如初,挂着抄目,尽在此处堂而皇之地摆着。
宾客心下微惊,面面相觑,然堂中除他几人之外再无旁人,实不知该向谁索要解释。
迷茫间,三堂正门关闭,阳光折戟门外,窗前人影丛丛,屋内光线瞬间暗了一度。
众人惊惶回头,忧色溢于言表。
既而后门开启,侍女鱼贯而入,三尺食案上迅速摆满珍馐,案边也支起温酒小炉,炉旁堆放着巴掌大的小酒坛。
士卒披甲执锐,分列东西两侧,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坐席。
宾客见状无不面露骇意,像惊恐的鸟一样挤在紧闭的正门与奇物小丘之间,脸上映满澄黄的烛光和异宝投射的微芒。
裴靖随后而至,她穿一身黑色圆领常服,未戴幞头,露着灰扑扑的头发,暗色的衣裳衬得苍白瘦削的面容格外冷峻。
黔北都知兵马使宁宴、司马丁一、录事参军彭增和黔北节度巡官文禾随之入内。
卢员外正准备领乡邻同裴靖与众官人见礼,丁一却令众人先入席。
裴靖望着下首分坐的位置,悄悄与宁宴对视一眼——怎么姓李的和姓王的走哪儿都要黏在一起?
李王两家员外并排坐在卢员外下座,二人低头说了句悄悄话,质疑屋内布置的意图,釜中源源腾起的水雾慢慢掩住了二人脸上的表情,隐隐约约看不清晰。
裴靖轻轻咳了声,堂中立即安静下来。
卢员外赶快起身领礼,贺声此起彼伏。
裴靖压了下手,朝孙荣洲使了个眼色。
孙荣洲转入座障背面打开后门,请候在堂外的都知与众娘子进门。
裴靖举起酒杯,杯中嫩黄的茶汤如酒水一般模样,“在下任官嘉州时,尝闻诸位乡贤盛名,敬仰久矣,然却无缘得见,一直深以为憾。承蒙皇恩浩荡,有幸就职泸州,迄今半载有余,本应早些登门拜访,不料案牍刺促无得休,每每念之,皆无比羞惭。终逢佳节,得借岁末有暇,备宴以请诸位,陋食酸酒,还望见谅。在下初来乍到,盼不吝赐教,在此先干为敬,预祝诸位福庆初新,寿禄延长。”
她将茶汤一饮而尽,亮了下杯底。
卢员外等人马上起身跟了一杯,“鄙人等敬祝使君福延新日,庆寿无疆。”
文禾见此情形险些笑出声来,抬眼发现坐在对面的宁宴在瞪她,便赶紧捂住嘴收敛表情,假装无事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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